申报馆旧址的电梯像个老态龙钟的乌龟，每上一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我盯着指针慢慢滑过"3"字，突然很想把陈东塞进电梯井——这家伙居然在嚼大蒜！
"防毒。"他冲我哈了口气，浓烈的蒜味混合着威士忌，"白鸿羽最爱用。"
"那你不如泡蒜缸里！"我用手帕捂住鼻子，银镯里的毒针己经上膛。
电梯停在五楼。走廊尽头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监狱栏杆般的阴影。
陈东突然拽住我，指了指地板——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，41码皮鞋，但右脚的痕迹明显更深。
"瘸子？"我无声做口型。
陈东摇头，用唇语回复："枪，右腿绑着。"
推开编辑部大门时，留声机正放着《何日君再来》。白鸿羽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前，银灰西装换成了一件老式长衫，手里把玩着那把熟悉的蛇纹腕表。
"迟到了三分二十八秒。"他没回头，"陈怀瑾的儿子不该这么不守时。"
陈东把钥匙抛过去："东西给你，杜月笙的解药呢？"
白鸿羽转身的姿势优雅得像舞台剧演员。我这才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戴着枚玉扳指——和母亲遗物盒里那枚一模一样！
"急什么？"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抽屉，"先聊聊...林小姐的身世如何？"
抽屉里是支注射器，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。我的戒指突然发烫，蓝宝石投射出的光斑在墙上拼出DNA螺旋。
"蓝光血清？"陈东眯起眼，"你从哪..."
"令尊没告诉你吗？"白鸿羽突然大笑，"当年柳明月和林晚秋研究的根本不是武器！"他猛地扯开领口，露出锁骨下的月牙胎记，"是长生不老药！"
我腕间的佛珠突然断裂，七颗蓝宝石滚落一地。白鸿羽的胎记...和我的完全相同！
留声机突然卡带，刺耳的噪音中，陈东的手枪己经对准白鸿羽眉心："解药。"
"在这儿。"白鸿羽拍拍胸口口袋，"但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林晚秋要偷走最后一份样本吗？"他转向我，"女儿？"
时间仿佛凝固。陈东的枪管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，我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。
"放屁！"我抄起砚台砸过去，"我妈的日记里从没提过你！"
白鸿羽偏头躲过，砚台砸碎窗玻璃。夜风灌进来，吹散他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，露出额角狰狞的疤痕。
"因为她恨我。"他突然撕下儒雅面具，声音嘶哑如砂纸，"恨我为了实验把你当样品！"
我的银针己经抵在他喉结上，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冻住："你三岁前的记忆是不是空白？那是因为我们清除了失败品的记忆！"
陈东的子弹擦着白鸿羽耳朵钉入书架："证据。"
"证据？"白鸿羽狂笑着卷起袖子——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，"这就是证据！我和柳明月才是第一批实验体！"
他突然按下腕表按钮，整栋大楼剧烈震动！天花板簌簌落灰中，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陈东拽着我躲到办公桌后，子弹己经雨点般射来。
"军统的人？"我缩在掩体后装弹。
"不。"陈东脸色难看，"是日本特高课。"他指了指白鸿羽的袖扣——上面刻着菊纹，"这老狐狸把我们都卖了！"
白鸿羽不知何时躲到了保险柜后，正往注射器里灌入另一种液体："女儿，最后的机会。"
他晃了晃注射器，"跟我走，你能活到二百岁。"
"我选择现在打死你。"我扣动扳机，子弹却打中他突然抛来的档案袋。
纸张漫天飞舞，某张照片飘到我眼前——年轻的母亲被绑在实验椅上，而操作仪器的人...是穿着白大褂的陈怀瑾！
陈东显然也看到了。他愣神的刹那，白鸿羽的注射器己经扎向他的脖颈！
我飞扑过去撞开陈东，针头划过我手臂，火辣辣的疼。
"孟兰！"陈东的怒吼混着枪响。白鸿羽胸口中弹，却诡笑着按下另一个按钮。
整层楼开始喷出绿色气体！陈东扯下窗帘裹住我，撞碎窗户跃向消防梯。
下坠的瞬间，我看见白鸿羽在毒雾中举起注射器，冲自己的心脏扎了下去...
我们在小巷里狂奔，身后是爆炸的火光。陈东的西装外套着了火，他边跑边脱下来拍打："夫人，你手臂..."
我这才注意到被针头划伤的地方泛着诡异的蓝，但奇怪的是并不疼。
陈东突然掏出那瓶"防狼辣椒水"浇在伤口上——剧痛让我差点咬断舌头！
"秦教授的土方子。"他撕下衬衫包扎，"能中和任何毒素。"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我们拐进一家通宵营业的馄饨摊，老板娘熟稔地递来两碗热汤："小两口吵架也别跳楼啊。"
热汤下肚，我才停止发抖。陈东盯着碗里的葱花，突然说："照片是假的。"
"什么？"
"父亲从不用左手操作仪器。"他抬起眼，"白鸿羽故意激怒我们。"
我摸向胸前的长命锁——母亲从未提过父亲，锁内层却藏着一张撕剩半边的结婚照。
现在想来，那截西装袖口，确实有蛇纹袖扣的反光...
"接下来？"我问。
陈东掏出八哥送来的胶卷："先洗这个。"
暗房的红灯下，显影液渐渐勾勒出画面：是份泛黄的实验日志，署名"林晚秋"。
最后一行字迹被血迹模糊，只能辨认出"鸿羽...孩子...钥匙..."。
但真正让我们毛骨悚然的是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的配方——根本不是什么长生药，而是能将基因武器变成解毒剂的催化酶！
"所以白鸿羽要的是..."我恍然大悟。
"救赎。"陈东把照片扔进定影液，"他手臂上的针孔是长期注射解毒剂的痕迹。"
暗房门突然被敲响。阿炳的声音带着哭腔："东哥！杜先生不行了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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